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怀念我的二爷爷  

2010-04-30 23:00:45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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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 我的二爷爷离开人世已经十几年了,我很怀念他。

       二爷爷是一个典型的中国式农民,出身贫寒,一辈子没享什么福,倒是受尽了人间的苦。小时候恰逢社会动乱,民不聊生,连肚子也填补饱,在村子里备受欺凌,他的童年浸满了辛酸和羞辱;伴随着痛苦长大的他在解放前参加了革命,历经淮海战役、抗美援朝,最后光荣复员回到家乡,放下枪杆子,拾起锄把子,重又成为一个农民。二爷爷觉得这就是最好的归宿,这就是他渴望的生活,心里很满足。后来我听父亲说,二爷爷刚从部队回来时,组织上曾经考虑安排他到一个公社当书记,但二爷爷从没进过学堂不认识字,连自己的名字也不认识更甭说写了,二爷爷谢绝这样的安排,毅然回到村子里。相对平静的生活从此开始了,尽管依旧还很贫穷,但二爷爷从不抱怨,他喜欢过平平常常的日子。二爷爷当兵时加入了中国共产党,虽然最终还是回到村子里当农民,但在别人的眼里却和以前不一样了,至少二爷爷的腰板能挺直了,再没有人敢随便欺负了。我们整个家族都觉得扬眉吐气。

      在我小时候的印象中,二爷爷是一个特别勤劳的人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话不很多却很风趣,我们都爱听他讲战争故事,因为是亲身经历他讲起来绘声绘色,眉飞色舞,很让我们着迷。二爷爷有一个爱好,喜欢听评书。那时家里穷得叮当响,但却有一台木头匣子电子管收音机,二爷爷把它当做宝贝,谁也不让动,只能他自己摆弄。还有,二爷爷喜欢看电影。公社放映队来村子里放电影是二爷爷最高兴的事,天还不黑他就搬着小凳子去占地方,恐怕抢占不了有利地形,就像当年战斗时那样。有时周围村子放电影二爷爷也会早早地吃完饭拎着个小木凳去看,忘却了一天的劳累乐此不疲。在我的记忆里,二爷爷多次带着我一块去看。当然,那时的电影多数是战争片,二爷爷特别高兴,电影里演的似乎就是他的经历。

     二爷爷虽然没有多少文化,但他根红苗正又有参加革命的经历,村里的学校每逢进行爱国主义教育就请他去作报告。二爷爷很乐意参加这样的活动,并且每次都穿上那件已经褪了色的旧军装,显得特别精神。因为讲的都是自己的亲身经历,所以很真实生动,大家都愿意听。讲台上的二爷爷此时是绝对的主角,台下闪烁着一双双睁大的眼睛,满是敬佩的神情。二爷爷越讲越兴奋,激动处霍地一下站起来,夸张的手势、高亢的音调非常具有感染力,他沉浸在过往的峥嵘岁月里忘记了时空。我们村子是十里八乡的大村,有近两千人,但有二爷爷这种经历的只有他一人,无疑他是人们心目中的英雄。二爷爷家破旧的大门口上方悬挂着一块红底黄字的“光荣人家”匾牌,它是国家颁发的一种荣耀,二爷爷不仅自己参加过革命,而且还把自己的大儿子送到部队成为一名海军。记得那时逢年过节,学校里就会组织同学们给烈军属家扫院子、挑水、贴春联,周围的邻居都很羡慕,来年都争着让自己的孩子去参军。二爷爷享受了很多年这种待遇,这给他贫困的生活带来了许多安慰和自豪。

       二爷爷没有别的本领,只知道在贫瘠的土地上辛勤劳作,当其他人家都慢慢过上好日子的时候,他家却因为孩子多负担重一直很窘迫,甚至连一个像样的房子都盖不起。先前的受人尊敬的状况不知什么时候也渐渐地离他而去,人们都忙着自己的生活,没有人再去关注他。二爷爷似乎并不在意,也不感到有什么失落,他依旧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只是他曾经挺拔的身板不再挺拔。岁月无情,二爷爷老了。

     几个孩子相继成家,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,自顾不暇自然更顾不上他,二爷爷也不抱怨,但身体却每况愈下。我和哥哥从城里回乡下看望他,他特别高兴,却再也没有以前的谈笑风生,二爷爷明显地不如从前了。再以后,二爷爷患上了胃癌,无钱医治,只能在家里维持着。我最后一次去看望他的时候,他仿佛变了一个人,不但骨瘦如柴,而且神情木讷,连说一句话的气力也没有了。我感到了一阵悲哀,这就是我那个曾经生龙活虎、叱咤疆场、慷慨激扬、风趣幽默的二爷爷吗?

      就在我最后一次看望他不久,二爷爷永远地离开了人间。听二奶奶讲,二爷爷走的时候很安详,一句话也没说。是啊,二爷爷能说什么呢?

   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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